在沈阳市郊的一个老旧工业区,时间仿佛停滞。这里住着两位年近八旬的老人,张兰和徐萍。在邻居眼中,她们是两个一辈子没结婚的“老姑娘”,性格迥异却形影不离。张兰性格豪爽,像个“假小子”,主外;徐萍心思细腻,爱打扮,主内。她们是S厂粮站的同事,从二十多岁起就住在一个宿舍,后来又一起分房、退休,共同生活了五十多年。
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,她们的关系是公开的秘密。同事们知道她们“挺特性”,不合群;邻居们知道她们睡一张床。但在那个年代,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。张兰的家人不愿称之为同性恋,只说是“搭伙过日子”。她们也曾试图维系这个小家庭的安稳,甚至在2008年写过一份遗嘱,约定房产各占一半,想以此对抗未来的不确定性。
然而,衰老是最大的敌人。2009年起,徐萍开始小脑萎缩,精神状态恶化,两人因钱和房子产生争执。随着徐萍患上器质性精神障碍,张兰也因身体原因瘫痪在床。2016年,张兰带着徐萍住进了养老院。院长曾建议登记监护人,张兰却拒绝了,她固执地认为:“我俩的事,谁都说了不算,就我俩说了算。”
这句话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。当两人都丧失自理能力后,她们被各自的亲属接走,从此被迫分离。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冷酷的官司。徐萍的监护人(妹妹)起诉张兰,要求返还存款和房产。法院的判决冷静而残酷:她们是长期共同生活的同性恋人,但这并非法定婚姻家庭关系,财产不受婚姻法保护,仅适用一般共有规定。
如今,张兰躺在侄子家的铁架床上,生活完全不能自理,话也说不清楚。但每当夜深人静,她仍会含糊地喊着“老徐”。侄媳问她想不想老徐,她费力地回答:“想。”问她老徐打不打人,她仍下意识地维护:“没有。”